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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寄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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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如高教授所说,眼睛看不见的东西太多太多。

  在高瞻和老吴的眼中,这个年轻的书呆子就是苏简,也只是苏简,周质并不存在。

  然而,苏简并没有精神疾病,周质也并非被臆想出的人格。

  苏简和周质都是实实在在存在的’东西’,区别只在物理性质上,组成苏简的是原子,分子和一部分能量,组成周质的是无质无形的暗能量。

  暗能量不是什么神秘的东西,事实上,这些无法被人类感知和探测的能量,占据了宇宙68%以上的空间,是宇宙膨胀的动力来源。

  生物的灵魂也是一种暗能量,生物死后,灵魂会按照质能约法中的分配规则,去往两处物理性质截然不同的空间,这两个空间,被称为天堂和地狱。

  但这只是通常的情况。

  周质的灵魂是个例外,他钻了分配规则的空子,天堂不收,地狱不留,在暗能量即将消弭之时被神拣选,成为了死后世界的看门人,宣誓在世间维护质能约法。

  如同电能必须依附导体才能流动,暗能量也必须依附于物质才能聚集成型,于是周质的灵魂被迫成为了寄居灵,苏简是他现在的宿主。

  他们共享一具身体,在执行任务时,周质拥有这副身体的绝对控制权,苏简负责一切对外沟通的工作,他们在意识中以能量传递的方式进行沟通,外人无从察觉。

  在意识里,苏简常说很羡慕周质的幸运,很少有人像他这样,能拥有两段生命,而且是以两种不同的物理形态存在。

  周质并不觉得这是幸运,尤其是站在自己墓碑前的时候。

  这是一块平凡无奇的墓碑,质地是黑色大理石,中间刻着“爱子,恋人,同袍——周质之墓”,落款有他父母,女友钟薇,刑警队大队长刘刚四个人的名字。

  文字是父亲的手书,多年军旅生涯锻炼的坚韧,让他在饱受丧子之痛时,字迹仍然保持着虬劲方正。

  墓碑下有一个玻璃花瓶,插着一支花瓣微微泛黄的马蹄莲,这是钟薇给他的礼物,马蹄莲是他生前唯一喜欢的花,而钟薇是唯一知道这件事的人。

  周质胸口又是一阵抽痛。

  “质哥,我知道你特别难过,但是我快扛不住了。”

  经苏简这么一提醒,周质才回过神来,强引力场的作用已经很明显了,手表走的越来越变快,身体的新陈代谢在加速,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周质急忙调动暗能量对抗强引力场,稳定住各项身体机能,然后闭上双眼,将右手平举在胸前,像是要和某个看不见的朋友握手。

  这是他用暗能量感受世界的方式。

  平时目不可见的各种宇宙射线变得清晰起来,五彩斑斓的线条充斥着四周的空间,仿佛一张连接天地的巨大蛛网。

  给周质指出方向的,是最细最平直的中微子流,中微子体积渺小,质量极轻,不携带电荷,速度只略低于光速,能不着痕迹的穿透几乎一切物质,越过整个宇宙来到地球,它们身上闪动的色彩,就是从宇宙各个角落带来的微弱能量。

  现在,这些线条如水银泻地般穿过墙壁,汇入旁边的骨灰暂存处,这说明时空曲率变化惊人,使中微子流发生了严重的偏转。

  “这只暗鬼很棘手…”

  暗鬼是被改造的死后灵魂,改造的目的不明,但物理过程很清楚,暗能量转化成暗物质,暗物质在局部空间大量聚集,使得单位空间内的物质密度增加,空间引力增大,这与黑洞形成的原理无异。

  因此,引力场越强,暗鬼的等级就越高。

  根据周质的判断,这个暗鬼应该有三级。

  “那什么,质哥,小弟有个不情之请。”

  苏简忽然不合时宜的提出个请求。

  “羽绒服能不能先脱了,强引力场里衣服旧的快,上次收拾完暗鬼,我那件白T恤都成梅干菜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这么抠门。”

  周质意识里虽然在抱怨,身体还是后退了几步,羽绒服的涂层已经开始片片剥落,一根根羽毛挣扎着向外伸头探脑。

  “我抠门?要不是你天天又是烟又是酒的,我至于...”

  “好好,别啰嗦了,我有个计划要和你商量。”

  周质打断苏简的喋喋不休。

  “你是活人,身体和灵魂都很脆弱,三级暗鬼对你来说很危险。”

  “那,那怎么办?”

  苏简在意识里也没能掩盖惊慌。

  “我准备用摩耶盒里的暗物质代替你的身体。”

  周质从羽绒服内袋里掏出那个毫无光泽的小盒子,盒里压缩储存着从暗鬼身上收集来的暗物质。

  “你,你要把自己变成暗鬼?”

  这个计划直接把苏简的惊慌变成了恐惧。

  “对,我和他暗鬼对暗鬼。”

  “那我怎么办?”

  “跑!你一旦失去我的暗能量,在强引力场里会立刻衰老,如果不马上逃命的话,回去就应该能和高教授称兄道弟了。”

  周质说着就要打开摩耶盒。

  “等!等等!等一下!你刚才是不是说商量?我不同意。”

  “我说过吗?算我口误,反正你尽量跑快些。”

  周质主意已定,一只手捏着摩耶盒,另一只手伸出三只手指,就要开始倒数计时。

  “等一下!你怎么办?强引力场和暗物质是相互依存的,如果你干掉了暗鬼,强引力场就会消失,摩耶盒里的这一点暗物质,根本不足以形成新的强引力场,会迅速崩解,你的暗能量灵魂也会消弭!”

  “不用担心我,摩耶盒里有小型的人造引力场,外部的强引力场消失的时候,我可以利用引力差回到摩耶盒里,结束了你回来取盒子就行。”

  周质胸有成竹的说,但在苏简看来,他这是蛮干。

  “不行不行,风险太大了,我不能走,我的身体至少能帮你多撑一阵子,而且,你都死过一次了,我怕什么?大不了也变成看门人。”

  苏简决定不离不弃,大概和一个死过一次的家伙待久了,对死亡的恐惧也没那么强烈了。

  但周质没不仅没被感动,反而突然暴跳如雷。

  “你成不了看门人,你这么抠门,只能去地狱,而且你这瘦骨嶙峋的身板,我根本用不利索,别他妈的拖累我,叫你滚你就滚!”

  不敬畏死亡的人,就不会尊重生命,他不想苏简成为这样的人。

  “好,好吧,我什么时候回来救你?”

  苏简不知道周质从哪里冒出的无名火,当下也不敢和他争辩了。

  “从你开始逃命算起,三百秒!”

  “我向外跑是下坡,回来是上坡,那我跑到一百三十秒,再用一百七十秒跑回来。”

  “随便随便,别废话了!”

  书呆子的絮絮叨叨让周质有点不耐烦。

  “预备,一...”

  周质一边倒数一边迈步走进骨灰暂存处。

  “二!“

  “等一下!”

  “你他妈又怎么了?”

  看着手表的秒针像螺旋桨一样飞速旋转,周质的眉头皱成了一团。

  “暗能量具有负压强,是反引力的,所以暗能量场会引起膨胀,如果你打不过暗鬼,就引诱他来攻击你,暗能量在局部空间累积,会抵消强引力场,暗物质就会解体,但你一定要在它解体之前回到摩耶盒。”

  “有多大把握?”

  “纯属推测…”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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