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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汝能持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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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个看台上的内外门弟子,再没有人能把屁股安稳的落在椅子上,所有人都蹦起身来,陷入了激动的情绪中。

  不论是支持哪一方的都必须承认,黎承业与风云游这场对决展现出的水准乃是近些年来季考中绝无仅有的水平。

  不单是速度与力量,以及两人见招拆招的战术变化,光是黎承业最后用出的一式特殊变化“霸王卸甲”,就代表着荒沙拳中“聚沙成塔”的极高水准。

  而风云游一学即会、一用既精的“凌云步”,则更是让人震撼不已。

  “门主,承业的荒沙拳,练得可谓不凡了。”

  杜明俊颔首开口,心中动了爱才之心。

  “嗯,黎小子确实有两下子,老夫当年二阶巅峰时,也未必拿得下他。”

  古奇也点头认可,不过脸上旋即又显出促狭的神色。

  “行了,不是什么劳什子的赌斗吗,现下结果出来,该清账了。”

  好似与他的话语回应,看台上也有一股声浪由小及大,逐渐喧哗。

  “愿赌服输,跪下认错!”

  “愿赌服输,跪下认错!”

  正是在风云游大胜之后肆无忌惮的钱雄飞、侯飞白等人挑头起哄。

  自家风哥这么吊,他们已经无所畏惧了。

  虽然风云游的天赋太过恐怖,让绝大部分老弟子都偏向于黎承业,但此时大战落幕,愿意看些热闹的人数却占了上风。

  这个声浪很快传到了主看台上诸位的耳朵里。

  看着演武场中依旧瘫倒在地,脸色茫然嘴唇颤抖的黎承业,甄英杰踌躇半晌,终究还是起身开口。

  “门主、师父,黎师弟提出这一赌斗,乃是因为风师弟击伤了邓师弟,心中恼怒所致。若是最后是他得胜,也必然不会让风师弟履约。再者,男儿膝下有黄金,若让他真的下跪未免……”

  他拱手请示道,也不知是为了道心摇摇欲坠的黎承业,还是什么别的缘由。

  然而甄英杰刚硬着头皮说道一半,就被古奇哂笑打断。

  “呵,英杰啊,你这首座真是越做越回去了。”

  古门主面上笑意潺潺,眼神中隐有凌厉冷光。

  “我们狂沙门中,可有背信弃义者的立锥之地?”

  吃此一问,甄英杰面色煞白。

  也不见古奇如何作势,他的话语竟盖过了满场嘈杂。

  失魂般的黎承业,自然也是听到了。

  “黎师兄,愿赌服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他的对面,风云游踱行数步,站至看台上的莫询与黎承业的连线之上。

  “请履约吧。”

  “履约……”

  “我输了,我履约……”

  黎承业艰难翻身,双手不自觉的抓紧了地上的细沙,然而流沙难聚,终究自指缝溜走。

  他眼神散乱的站起身来,面向风云游还有其背后看台上的莫询而立,显然心中有如乱麻纠结,寻不得半点清明。

  及至此刻,这位功体杀法可谓内门翘楚的武者,自己也说不清心中是哪般滋味。

  后悔、自责、怨恨、崩溃、难以置信……

  似乎是有感于他的绝望,满场众人俱都屏息闭嘴,偌大演武场中一片死寂。

  黎承业抬起眼,望向风云游的面容,发散的瞳孔终于再度凝聚。

  “呼,是我输了。”

  他长吐一口浊气,惨笑着摇头,终于自倾玉柱,颓然跪了下去。

  这一跪,跪碎了他的精气神,跪碎了他苦修多年建立的所有骄矜傲气。

  也跪碎了他依靠连战连胜砥砺坚固的武道意志。

  “那日技课,是我有意针对,放任邓和同师弟重伤莫询,也是我有意导引,让邓师弟与风师弟两人对决,最后,也是我心怀不轨,炮制了这场赌斗。”

  他朗声对着全场说道,可惜言语中只余麻木,再无骨骼。

  “众人所鉴,我黎承业向风云游师弟,莫询师弟……”

  “叩首谢罪。”

  面对小他六岁的风云游,他顶礼而下,郁结之中居然呕出了鲜血。

  看台之上,许多弟子原本觉得以一跪与三年光阴对赌,后者要重不知几许,但到了此刻,他们却觉得这一叩首,要比做三年杂役更要艰难。

  “黎师兄……”

  望着黎承业头顶风云游双足,邓和同咬紧牙关,只觉得心中绞痛,更胜那日被风云游暴打。

  “风师弟啊,我等庸人难道就只能做你晋升的阶梯吗?”

  虽然少年此刻站在众人最低处,邓和同却觉得他已驾临狂沙门所有弟子之上,心中再也不敢对他生出敌意。

  “嘿嘿,黎小子,怎么样,遭到了天才的毒打,这武还练得吗?”

  正当满场弟子被愁云笼罩之时,一个不合时宜的讥诮笑声如同阳光般刺了进来。

  正是古奇。

  “门主,我……”

  黎承业颤抖着站起身来,想要望向主座上的门主回话,眼神抬到一半却羞愧的偏开。

  这位二十二岁的年轻人不知怎的,突然觉得心里兜着的满腔委屈与酸楚找到了口子,双目止不住的留下了泪来。

  “啧啧,你瞧你这个丧家犬的样子,还TND和娘们似哭哭啼啼的。怎么,感觉被入门三个月的风小子击败了,心里崩溃了?”

  古奇懒洋洋的靠在椅背上,脸上笑得乐呵。

  “门主,弟子只是觉得资质实在驽钝,不堪造就至极……”

  黎承业埋下头脸,拼尽了全力想要止住眼泪,可话语中依然带上了哭音。

  “怎么的,自己资质驽钝,今儿才知道?”

  古奇哼了一声。

  “你入门六年了,六年前,你是为了什么学武?是因为那时自觉资质不驽钝,堪造就?”

  这位须发斑白的老者仿佛想到了什么滑稽笑话。

  “你们这些小子们,我且问你们,你们是觉得自己凭什么能练武,是凭入门考的胜利?是凭他人的言语?是凭老天给的天赋?”

  连番反问之中,古奇的声音愈见冷硬跋扈,好似粗糙的砂砾矬来。

  “老子告诉你们,眼前的胜利会欺骗你,他人的言语会欺骗你,你的天资也会欺骗你!你凭它们作支柱?呵,奈何他们都是假的,都会骗你!

  记住了,这些都是他,不是你!习武,只能靠你自己,天上地下九霄黄泉,只有你的武道意志不会骗你!”

  狂沙古奇厉声喝道,引得满场荒沙俱都惊惶,呜咽求饶。

  “黎承业,我再问你,习武之道,你将百尺竿头蹉跎半生!”

  “你还能持否?”

  只此一问,直指本心。

  “门主,我能持!”

  黎承业面向主看台跪下,五字回应中再不复迷茫软弱。

  风云游抬头朝位居西方的看台望去,只见极远天际兜着暮色残阳的层云金红一片,绚烂旖旎。

  此刻,那片瑰丽云布自天际蔓延而来,最后好似接在古奇了的背后,化作了他的披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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